作者：Devane Sharma
农业综合企业主导着全球食品的供应与价格，但在这些商业运作背后，还有一群鲜为人知的学者。他们默默耕耘，致力于探索如何让农业更具可持续性、更高产，并为小农户创造更包容的发展环境。近日，春金集团有幸专访了苏门答腊北部大学农学院农业综合企业硕士项目负责人Diana Chalil博士。她同时也是印度尼西亚小农户棕榈油研究联盟（CSSPO）的创始人兼协调员。
Diana Chalil博士
Chalil博士自2003年起便开始了她辉煌的职业生涯。她长期深耕可持续棕榈油供应链研究，尤其关注如何更好地将小农户纳入产业链中。2015年，她联合多位学术界同仁共同创立了CSSPO。自2016年起，CSSPO与法国智库及国际合作组织——热带与地中海农业可持续发展国际农业研究与发展中心（CIRAD）携手，开展了多项联合研究。此外，CSSPO不仅为油棕小农户提供培训，还针对种植园已失去商业价值的印尼小农户推进了”重新种植”项目，并积极参与印度尼西亚棕榈油平台的建设。在行业倡导方面，Chalil博士自2018年起担任北苏门答腊可持续棕榈油平台的科学委员；2023年，她又受邀出任亚齐可持续棕榈油路线图团队顾问。
问：能否请您分享一下您的学术背景，以及当初是什么契机让您投身农业综合企业领域的？
我的本科和研究生阶段攻读的都是农业综合企业专业。从本科毕业论文到博士论文，我一直专注于棕榈油领域的研究。在学习期间，我发现外界对棕榈油行业存在许多负面看法，而这些偏见往往缺乏客观的数据支撑。这促使我投身于科普与澄清工作，希望用准确的信息消除误解。后来，我和同事联合印尼的两所大学（UNJA和Unimal）、泰国的PSU以及马来西亚的UPM，共同创立了小农户棕榈油研究联盟（CSSPO），并开始了与CIRAD的合作。这段经历让我更加坚定了在这个领域深耕的动力。
问：您在可持续农业，尤其是棕榈油行业深耕多年。是什么契机让您决定专注于这一领域？
棕榈油行业对研究者来说是一个极具多维度的领域——它体系庞大、错综复杂，同时又伴随着诸多长期的挑战。它既有积极的一面，也面临痛点，这为探索研究课题和寻找解决方案提供了绝佳的土壤。在这个行业中，”可持续性”无疑是核心焦点，它不仅涉及环境议题，还涵盖了小农户生计等社会层面的问题。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我总能发现更多引人入胜的课题。此外，参与印度尼西亚可持续棕榈油平台的工作，也极大地加深了我对这一关键领域的理解与介入，因为该平台正在积极推动可持续标准的商业化应用。这对于确保”可持续性”成为行业的”必选项”而非”可选项”，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问：我们了解到您开设了一门名为”包容与可持续棕榈油产业”的暑期课程。能否请您介绍一下这门课程及其核心目标？
棕榈油产业可以说是展现农业综合企业供应链复杂性的一个完美缩影。为此，我们设计了这门暑期课程，参与者涵盖了学者、各大高校代表、非政府组织以及行业利益相关方。
这门课主要是想通过客观事实、真实场景和实证数据，引发大家对棕榈油可持续发展未来走向的思考。同时，我们也希望教会大家如何运用学术方法，去客观评估那些关于”可持续性”的说法。
课程主要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线上课程，讲解包容性和可持续性的概念；第二部分由专家分享真实的案例；第三部分则是实地考察小农户的种植园和压榨厂。最后，我们还会带大家去猩猩保护区，在自然栖息地里近距离观察猩猩，让大家真切地感受大自然的魅力。
问：在课程中，大学是如何保持中立立场并促进深度探讨的？
在这门课上，我们鼓励大家自由、开放地交流。在表达观点时，我们建议参与者尽可能用数据说话，并结合他们各自的专业背景来进行论证。
问：可持续生产建立在平衡市场需求与环境保护的基础之上。在实地调研中，您观察到各利益相关方之间面临着哪些最直接的挑战？
环境是至关重要的资源，它不仅提供必不可少的生态系统服务，也是人类福祉和经济活动的基础。而经济活动就包括生产棕榈油等大宗商品，以满足全球对油脂的需求。
目前，印尼棕榈油产业的发展尚未达到理想状态，整体呈现出资源消耗大、产量偏低的问题。要在棕榈油产业中实现高效运营，生产商必须具备足够的业务规模，以及相应的技术、管理和财务能力。然而，当前小农户的种植面积正在显著增加，其中许多人并不具备这些能力，因此亟需其他利益相关方的支持。在提供支持的过程中，至少存在两大挑战。首先，小农户与大型种植园及下游企业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这往往加剧了小农户的依赖性，并威胁到其种植园的可持续性。其次，由于小农户群体内部差异极大，一些常规的政策和项目很难做到全面兼顾，反而容易将最弱势、最亟需支持的群体排除在外。
在提升资源利用效率和产量方面，印尼棕榈油产业的发展仍面临瓶颈。要在该行业实现高效运营，生产商必须具备相当的规模，以及过硬的技术、管理和财务能力。然而，目前小农户贡献了超过40%的产量，且未来数量和产量还会继续增加。
许多小农户没有能力优化生产，亟需各方利益相关者的支持，而这也正是挑战所在。首先，小农户与大型种植园及下游企业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导致小农户对与他们合作心存顾虑。其次，小农户数量庞大，又分散在印尼的各个岛屿上，导致政府很难推行能惠及所有人的普惠性政策。
问：您在与小农户合作、推广可持续农业实践方面经验丰富。能否分享一些您在与他们合作过程中的有趣经历或深刻感悟？
教育和意识觉醒是推动棕榈油产业积极变革、影响未来决策者、政府政策及企业的关键。一个信息充分且具备环保意识的行业（包括小农户），将为更加可持续、更具伦理道德的棕榈油生产未来做出贡献。
此外，资源和激励机制同样不可或缺。小农户中的一些不良农业实践并非完全源于知识匮乏。要让可持续实践真正落地，必须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和激励措施。如果缺乏这些资源，小农户往往会变得目光短浅、规避风险，从而优先考虑短期利益。而可持续实践在提高产量和提升售价方面的成效通常需要时间才能显现，且无法得到绝对保证，这使得小农户很难获得必要的融资。因此，行业需要买家、贸易商、加工商和棕榈油采购商的共同支持，以帮助小农户在不扩大土地使用面积的前提下，通过实施可持续农业实践来提高生产力。
